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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最炫民族风 (短篇小说)8

时间:2018-03-23 10:46:23   作者:华子   来源:原创   阅读:323035   评论:2

    最炫民族风(短篇小说)

 

作者:华子


    题记——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

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


那时一到早晨,金旺角舞厅门口的空地上,就有一个穿着红白色学生校服的小伙子坐在木箱子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从里面走出的人。他长得像虾米样,四肢细长,脸上傻乎乎的。他对身边经过的人,凡人就问是否要擦鞋,一脸的真诚。有时候,他甚至伸出手揪住人家的衣角,傻笑地哀求道:“阿姨,看你的鞋都脏了,擦擦吧。”

常来这里跳舞的人都老见他。有人叫他傻贝贝,但不知道他姓什么。看上去他顶多有十七八岁,发育和神情都有些病态,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他是个智障孩子。

来舞厅的人大多不理他,照旧走自己的路,脑子里想着舞厅里的事,仿佛还沉浸在快乐的情绪里,对他的哀求,就像对路边的猫狗叫一样充耳不闻。遇到心情不好的人会朝他瞪眼,骂一声“滚!……”他这时也不说什么,低下头,不再敢看发脾气的人。

也有个别人会停住脚步,坐在在他的空凳子上叫他擦鞋。这时他会显得特别高兴,马上干劲十足地忙开。先是挽起顾客的裤边,然后双手各举着一种鞋油问你用哪种。他晃着左手说,这种三块;又晃了晃右手说,这种两块。他擦起来很熟练,也有的是力气,鞋很快擦完了。顾客望着油亮的脚下,起身甩给他几元钱离开。他把皱巴的纸币小心地展开,铺平,重新折好,然后放进胸前的内衣兜里。

我以为这样的人很难记住人,自然也不太懂别的,后来才明白,事情并不是像我想象的。


一个冬天的上午,舞厅结束后我正要离开——那时我在吧台做服务员,我看见傻贝贝还守着工具箱没走,在空地上跺着脚搓着手,嘴里向外呼出团团白气。我经过他跟前时,他竟然笑嘻嘻地揪住我的衣角不让我走,要我擦鞋。大概他觉得老见我,面熟,就做出如此举动。我对他多少有些好奇,就停住脚步,问他早晨擦了几个,他嘴里咕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不是笑,瓮声瓮气地说,“不好,今天太冷”。我望着他说,“再等也没用了。走吧,跟我去吃早点。”

他听说我叫他去吃早点,二话没说就去迅速收拾东西,他忙起来,很像快速工作的机器人。他把木箱子盖好后,抱到自行车的后架上面捆住,然后折叠好马扎、凳子,把它们放在木箱子上。可能他的动作太猛,旧自行车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猛然倒向一边,结果摔在地上的木箱子像礼花弹似的爆炸,小刷子,白毛巾,擦鞋布子,鞋油,鞋油盒撒了一地,到处都是。

后来我带他到了附近的那家烧麦馆,人已经不是很多。我们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我向一脸油腻的老板要了早点之后,就开始擦眼镜上的雾气。傻贝贝紧挨着我坐一旁,当发现铁壶里没有热水后,就立即端着它去找热水,回来后先给我倒满杯子,然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在早点上来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把茶壶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眼睛紧盯着我,我每喝一口水,他就往我的杯子里蓄满一次,似乎我这个白瓷杯不是普通的茶杯,而是一口水源旺盛的热水泉眼,永远维持在满溢的水平线上。我甚至胡思乱想到,它比凉城的泉水都要强。我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就不住地埋头喝水,仿佛少喝了就辜负了他的好意似的。

要的东西还没有上来,都是现做。

终于,我找到了话头,就问他“贝贝,你一天能挣多少钱啊?”

他低着头犹豫地说:“嘿嘿,不知道。”我没有想到他这么回答。他好像并不傻。

“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有我妈,有我妹妹。”这一次,他回答很痛快。

“你想娶个媳妇吗?”我想逗逗他。

他又低下头,只憨笑不说话。我弄不清,他这样是觉得我在取笑他还是因为害羞呢。

我又问道:“那么你有舞伴吗?”他下午好像不在门口擦鞋,经常来舞厅里转悠。但是我很少去注意他跳不跳舞。我想,谁会找他这样的傻子做舞伴呢。

可是他却抬起头,很认真地望着我说:“我有的。我有一个舞伴,她不经常来……”

我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真的,我很少在里面去注意他。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舞伴怎样?”我想考验考验他。

他马上说:“不。我有舞伴。

烧麦端上来了,一人一盘。肉香诱人,上面冒着热气。

他吃起来很快,几乎一口就吞下一个。我还没有吃三分之一,他的盘子已经光了。我问他还要不要,他说不要了,饱了。只是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嘴。

我吃不动。就给他夹了两个放在他的盘子里。他微笑着也不拒绝,就一口一个地吞下去。然后又开始给我倒茶水,还是那么勤快。

他的嘴唇发着油乎乎的亮光,我想他应该吃饱了吧。

忽然外面传来几声鞭炮响。快过年了。我问:“你愿意过年吗?

他高兴地说:“喜欢。我妈已经给我买了新衣服,新鞋了……”

“那你什么时候娶媳妇啊?”我想继续逗逗他。

“我妈说给我攒完钱就娶”大概是为了鼓励他干活。

一脸油腻的老板从旁边走过去,他在为刚进来的顾客送水。

贝贝看见,就很快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些零钱来。都是些一元、五角的旧纸币或镍币,脏兮兮的。他数好他所吃早点花的钱,把它们放在桌角上,大概是想等着老板经过时付费。我没有想到他并没有想叫我为他付钱。

当然,后来我没有用他的钱付账。

傻贝贝收起钱后,从衣服里翻出一包精致的香巾纸要给我。包着印花薄膜的软纸包,大概是他从小超市买的。我不要。我指着桌子说,这里不是有餐巾纸吗。桌子上的一卷卫生纸才用去一半。但是他嘿嘿地笑着,却执意把纸巾塞到我的手里。大概他认为这是很珍贵的东西。就像是我们小时候都喜欢的糖纸、烟盒一样。


从那以后,我又得忙舞厅,又得忙家里过年的事。过年期间,舞厅里更是人满为患。我由衷地感到,所谓过年无非是人们更加劳累,更加孤寂。我也没有时间和闲心再留意傻贝贝的事。

直到有一次在大街上碰见他,我才意识到已经半年没有看见他了。不知道我下班太迟还是他不再来舞厅擦鞋了,反正这期间没再看见过他。

那天是这样的:上午我正在大街上走着,似乎忽然听到有人喊叔叔。声音是从远处飘来的。我奇怪这声音,转身一看,原来是马路对面的他冲着我喊。他大概在对面看见了我,就一边兴奋地大喊,同时骑着车子过来。自行车后还带着那个木箱子和凳子,看上去有些摇摇晃晃,叫人很担心上次的“地上散花”再次上演。还好,他安全地过来了。也幸亏当时马路上没有多少车辆,他的横冲直闯没有造成什么危险。

这次我知道他还在擦鞋,只不过换了别的地方。那天他就是刚结束了擦鞋,正要回家呢。


再见他,已经是又过了一年。

秋天的一个上午,我匆匆路过住处不远的一条美食街时,听见有人喊叔叔,回头一看,原来是他在冲我傻傻地笑。他站在路边,身边还有一大桶泔水,好像正准备去路边的下水井倒掉。坐在饭馆门口的回族老板娘看着他,并对身边的一个熟人悄悄说着什么。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不擦皮鞋来这里打工了,他只是嘿嘿笑着,只说刚来。可是等我过了几天再经过这里,想看他在干什么,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也不知道他挣够娶媳妇的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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