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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法之一(短篇小说)

时间:2018-09-20 09:16:40   作者:华子   来源:原创   阅读:120678   评论:0


 

2048年一个阳春三月的上午,院子里的柳树刚刚泛青,草还没有冒出来,只是照进屋子里的阳光不再高冷,变得温和许多。空中陆空二用汽车不时从窗户跟前飞过,仿佛飘浮的气球,投下阴影又收起阴影。

一个戴着花镜的老鼠慢悠悠爬进底层的书柜,想找一本书,那本封面上印着大眼睛小姑娘的《白雪公主》童话集。

木质的书橱已经因年久而朽腐了,有些往前倾斜,它爬上去必须小心,每走一步都会微微晃动。

它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寻找。灰色皮毛紧贴着书脊,四肢小心地抓着纸屑下的木板,免得从狭窄平滑的上面掉下来。绿豆大的眼珠子左右滚动着,看着书籍上的文字以及书皮的颜色,长长的白胡须时而弯曲时而伸展。有这本书,它是敢肯定的,是一本学生版的,浅粉色的书皮,已经记不清那一年买的,大致是在自己年轻的时候买的吧,那时候几乎见书就想买回来。如今,自己的书也由一小片变成了一堵墙,就像一小块菜地变成了百顷良田。以至于好多书,现在难以找见。前些天曾经见过它,有点印象。想找的时候却找不见了。

书柜是紫红色的古雅风格,很多的格子,里面放着一排排被嗑噬得支离破碎的书籍,旁边堆满纸屑——那都是它啃噬过的,是阅读过的证据。不过书脊都是完整无损的,因为它还要查阅的。

远看上去,书柜多么像一道拦截江水的闸门,或者一面直立的悬崖啊。

有几次,它在翻越格子时,差一点就要摔下来。

书橱里的光线不好,它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看字有些昏花,感到又涩又乏,眼皮都有点红肿了。

它终于在上层的一个格子里找到了那本书。浅粉色的书皮,但是白雪公主穿着的是蓝裙子。这本书只是边角有啃噬过的痕迹,可见以前只是阅读过几篇。它把书从拥挤的书堆里抽出来,抱在胸前,想慢慢从上面一级一级爬下来。自己要把它带回去,坐在阳台的软垫上,一边吃着黄豆一边细细品读,将来好讲给重孙子听。

可毕竟是力不从心了,它从顶层的格子上用后腿踩着书籍下来的时候,因为嘴里叼着书,就用上面的两只爪子抓着木板,伸出两条腿往下试探。没有想到光滑沉重的书从嘴里一下滑脱了,自己就下意识地用一只爪子去抓,结果不但没有抓住,身体反而失去重心,惊慌之下赶紧去抓木板。谁知道这一来可糟了,摇摇欲坠的书橱经不起拉拽,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倾倒了。

它先是像一个沙袋子一样从上面摔到地砖上,刚痛的叫了一声,连第二声都没发出来,就被掉下来的书籍击中头部和身体,昏了过去。接着,成千上万的书籍像山体崩塌一样纷落在它的身上,把它埋住,形成一个坟样的书堆。

后来巨大的书橱砸下来,砸坏了地上的暖气管子,全楼的掺着化学物质的脏水都汩汩流了出来,在这里形成泥石流似的混合体。

巨大的泥石流涌动着,慢慢向着屋外流去。

此时的它已经难寻踪迹,弄不清是被泥石流裹挟,混在一起了,还是被刚才落下的书籍砸为肉酱,反正再也找不见了。只有水流里有一点血丝证明着它的存在。

泥石流像一条岸上的鳄鱼爬行,犹豫地流过客厅,又浅尝辄止地从寝室和厨房缩回了头,向着走廊试探着流去。它最后越过了门坎,来到了门外平台上。它喘了口气,停下来抬起头稍做观察,便又向着楼下涌去。

当它经过底楼门口流向院子后,逶迤之姿,演变成为一条长长的蟒蛇。

蟒蛇感到空气清新,大地宽阔,看到好多的小汽车。它继续向前爬去,穿过一条道路,忽然有一辆车从它身上碾过,把它拦腰轧成两截,三截。它使出最大力气还想把断了的身体接上,但是很快又有一些汽车从身上压过,把它变成齑粉。

中午的阳光更明媚了。

 

2018/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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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短篇小说  生命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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