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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浓浓黑土情

作者:无锋之芒

         
    
    伊春,我的家乡,被誉为“林都”,有“红松故乡”的美称。
    这里四季分明,山川迤逦,人杰地灵,
    这里黑土广沃,n阔混生,红松珍稀。
    这里天高云淡,空气清新,浸心润肺。
    这里的冬天是冰雪的世界,如童话般的美丽。
    没走出大山的人们,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是雾霾。我小时候,有点傻,看见冰溜子——就是冷热变化过程中结在屋檐下的冰挂,就嚷着要吃。妈妈不给,说脏。怎么会脏呢?晶莹剔透的。没有污染的环境中生成的一切物质都是不脏的,是纯洁的。
    黑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勤劳淳朴,为了使北大荒变成北大仓,为了建设美好家园,为了人民大众能在这片黑土地上当家做主人,涌现出来一批又一批的革命先烈和劳动英模。但更多的是,在各行各业过着平凡生活的普通人、小人物,他们同样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发挥着光和热。
    六十年前,为了支援林区建设,爷爷、奶奶带着父亲从依兰县迁到伊春。
    爷爷是拉大锵锯的大锯匠。 
    知道大锵锯是干什么用的吗?我小时候见过爷爷拉大锵锯。把原木用锛子锛出两个平面,在平面上用墨斗蹦上直线,然后把原木滚到一人多高的锯架子上,两个人一上一下用锯按线拉。爷爷是站在原木上拉的大锯匠,挣得工资多。奶奶则进了建筑工程队。爷爷说,那时工程队的活非常苦,奶奶个头很小,但是干起工作来一点不比男人差。在我出生后奶奶就辞了工作,为了照顾家人成了全职主妇。老年后的奶奶后悔地说,如果不把工作丢了,现在也开劳保工资了。爷爷说:“我的工资一分不差地交给你,全由你支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爷爷和奶奶一生没吵过架,虽然有时因不同意见争执过,但是每次都能和平解决。爷奶的一生很平凡也很平淡,他(她)们不会说大道理,也没说过谁爱谁,爷奶那个年代的人可能不懂爱情,也许更懂爱情。
    爷爷虽然挣得工资多,但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人们的生活条件还是很差的,好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爷爷每天早晨天将亮就走了,吃早饭时才回来,然后上班。晚上下班后,匆匆吃过饭又走了,天黑了才回来。趁着天黑还经常往家背东西,豆角,茄子,土豆,窝瓜,大白菜等。鬼鬼祟祟的,做贼一样。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爷爷,在我心中爷爷是最好的人。
    听奶奶说,有一次上班,爷爷和工友们坐在锯架子边休息。不知何故,突然,一棵径级30多公分的原木,从锯架子上滚落下来。爷爷大吼一声:“闪开。”便挺身冲了上去,用肩膀扛住了那棵大原木。工友们安全了,爷爷的汗衫被碾碎了,肩头被碾得血肉模糊。
    爷爷成了厂里的英雄,厂领导还要把爷爷的事迹向上报。
    然而,世事难料,“文化大革命”的浪潮,卷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沟。
    有人说爷爷是土匪,那可是要命的罪名啊。原因是爷爷的父亲叫“孟继生”。孟继生:伪满时期汤原县的头号绺子,1946年被剿灭,枪毙于汤原县的东门外。爷爷当时也因此入狱,后经查实,爷爷没参加过土匪,与土匪一点瓜葛没有,便无罪释放了。如今,别有用心的人又把此事搬出,欲加之罪,显而易见。
    爷爷肩头的伤痕还未结疤,就被揪出来批斗了。
    造反派让爷爷低头认罪,秉性耿直的爷爷,倔强地扬起头。造反派揪着爷爷的头发,按着爷爷的头,想让爷爷屈服。爷爷猛地一甩头——如一只出山的东北虎,造反派手里攥着一缕头发,被甩倒一边。血,顺着爷爷的面颊,滴到了肩头的伤疤上——带着荣誉光环的伤疤。
    太阳普照万物,大公无私,给人以温暖,给人以光明,但是,也有被乌云遮蔽的时候。一阵暴风雨过后,乌云散尽,太阳依旧露出了温暖的笑脸。“文化大革命”后期爷爷得到了平反。可是,自从那次批斗会下来,爷爷就把洒脱的大分头剪掉了,理了一个大光头。爷爷的后半生始终是光头,也许是用另一种方式向世人展示您的清白、坦荡。
    爷爷是个和蔼仁厚的长者,与邻里、同事的关系都很好。每到杀年猪时,有好多人请爷爷赴宴。爷爷便把我放在肩头,驮着我去。妈妈不让,说:“叔,您带着孙子赴宴,人家会笑话的。”“不怕,不怕。要么别请我,要请我就带大孙子去,有好吃的我不吃可以,大孙子吃不到可不行。”爷爷高高兴兴地接着说:“走嘞,爷带你吃猪肉去喽。”
    爷爷的酒量很大,一次能喝两大碗白酒而不耽误工作。
    有人会有疑问:为什么母亲管爷爷叫“叔”?其实爷爷是父亲的继父,父亲、母亲都管爷爷叫“叔”。在我心中,继祖父是最亲的,甚至超过父亲、母亲。
    爷爷经常给我当马骑。即使很晚回家时也要驮我一会,母亲说:“钧钧下来,爷爷累了,让爷爷歇歇吧。”“不累、不累,见到我大孙子就不累了。”
    我问过爷爷,每天起早贪黑干什么去了,爷爷说:“我给大孙子弄好吃的。”母亲斥责我道:“小孩子不要什么都问。”后来大一点的时候,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政策,工人是不允许种地的,如果发现谁种地了,就被赶回农村去。爷爷为了保住工人的职业,也为了大锯匠的高工资,更为了在贫穷年代一家人有菜吃,便不辞辛苦、起早贪黑地,在郊外的荒甸子一锹一镐地开垦出几亩地。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农具都藏在地里,只在天黑时才敢把劳动的硕果背回家。
    那肥沃的黑土地上,长出的豆角呦!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纯天然绿色食品。
    那时候每家都有土灶和一口大铁锅,灶腔内烧的是木材柈子,把豆角放在锅内爆炒,然后加汤,放盐(有时放自酿的大酱),再放点碱。放碱很重要,那个年代平日里没有肉,油也很少,在缺肉少油的情况下,如果不放点碱,炖出来的豆角发脆、发挺,不好吃。放多少汤是炖豆角的关键,因为炖豆角锅的四周,还要贴上两合面的饼子,汤放多了豆角不好吃,汤放少了,饼子熟时,豆角就糊锅了。我见过奶奶贴饼子的全过程,把发好的面,用手抟成手掌大小,抟、抟、抟,猛然间“啪”的一声,贴在锅壁上,一个,两个,三个……。贴饼子时,准头是技术活,两个饼子之间,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等到饭菜熟了的时候,掀开锅盖,白面、玉米面,豆角糅合着盐的味道扑面而来,香气四溢,而且豆角上、饼子上都布满了小泡泡,像游动的露珠,晶莹剔透。那两合面的饼子,沾到豆角的一边浸入了菜汤的滋味,没沾到豆角的上边松软适口,与锅壁贴到一起的那一面是金黄诱人,酥脆爽口。那一锅出的饭菜呦!如这黑土地上绽放的奇葩。
    多年后的一天,奶奶驾仙鹤远游。我怀着对祖母的思念,试着做过炖豆角、贴饼子,然而,没有那个味道了,就连豆角和饼子上的小泡泡都没有了。有些东西是永恒的,如人们那种战天斗地的精神;有些东西是不可复制的,如在过度采伐下流失的黑土地。
    爷爷背回来最多的要数土豆了。土豆可是好东西,既可当菜,又可当饭,既是主食,又是零食,
    我家那口大铁锅,炖豆角贴饼子的时候毕竟少数,大多数的时间是煮大碴子粥。煮粥时依旧烧的是木材柈子,烧柈子的锅灶很神奇,当没有明火的时候,温度依然很高。把剩余的炭火拨开,再把事先选好的小土豆,放在灶内,用木灰埋上,再把少许的炭火培上,这时候是馋嘴孩子最焦急的时候。我常常缠着奶奶问:“熟没熟呀、熟没熟呀……。”不是饿的原因,是因为那炭火烘出的土豆味太诱人了。土豆烘熟的时间,是由炭火的多少和灶内的温度决定的,时间短了,土豆没熟透,时间长了,土豆回生了不好吃。奶奶掌握烧土豆的时间不用钟表,而是用心,用生活。等到奶奶说:“土豆熟了。”那时,整个老屋都弥漫着烧土豆的香气。
    我生活在一个和谐、温暖、幸福的家庭。要问我童年的幸福指数是什么,我觉得,童年是在无忧无虑、快乐的时光中度过的。对于那个年代,我没有灰色的记忆,也没有苦涩的感觉。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凭借着他们的勤劳,营造了一个殷实的家庭,这个家没有饥饿、没有寒冷。后来听奶奶说,她带的一块进口手表,就是爷爷用背回来的土豆换的。看来这肥沃广袤的黑土地,也需要有头脑的勤劳人去耕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老百姓的小日子,就是在日升日落的平淡中度过的。在我长大的时候,国家出台了好政策,不但允许种地了,还允许下海经商了。周围的人靠经商或别的渠道,很快的富起来了。这时候爷爷拉大锯的手艺,早就退出了历史舞台,那伴随着爷爷大半生的大锵锯,被爷爷挂在家中的墙壁上。年迈的爷爷经常把大锵锯拿下来,精心的擦拭着,爷爷仿佛是在抚摸着自己的孩子,又像是欣赏自己的一件艺术品。靠体力工作了一辈子的爷爷,面对着新的变化有些茫然了。爷爷还没有适应新变化的时候,病魔与爷爷纠缠起来,刚强了一辈子的爷爷,最终败在了病魔的淫威下。爷爷在弥留之际把家人叫到身边,说:“我没几天活头了,我这一生经历了满清国和新中国,也经历了无数次运动,好几次我与死神擦肩而过。但是,无论哪个朝代,无论什么运动,人,必须做到清白,正直,坦荡,要做个好人。无论到什么时候,人,总是要吃饱肚子的。我开的那几亩地不能丢,真到了危难招灾的时候,那几亩地能救一家人的命呀!我死后就葬在咱家的地头,我舍不得离开那片黑土地啊。”
    爷爷去世后,父亲接过了爷爷用了几十年的农具,在那块黑土地上,继续演绎着普通百姓的平淡生活。几年后奶奶也去世了,奶奶与爷爷一起守护者那片黑土地。只不过我们在黑土地的这头,爷爷奶奶在黑土地的那头。
    现在伊春市正在建设中的“汇源国际会展中心”,将在今年10月底竣工,“会展中心”是“汇源集团”在伊春绿色产业谷投资75亿元的一部分。“汇源集团”依托伊春林区丰富的野生动植物资源,大力发展旅游业,并通过这个绿色产业园拉动林下经济,种植经济和养殖经济的发展速度。
    黑土地还是那片黑土地,但它不单单出产土豆、大豆、玉米了,红的草莓,绿的蕨菜,黄的榛蘑,紫的蓝莓,白的猴头,黑的木耳,还有金红色的灵芝。现在放射出五彩光芒。
    当年爷爷开垦的几亩地已变成了蓝莓基地的一部分,爷爷奶奶的坟已迁到公共墓地。
    爷爷奶奶您就放心地搬新家吧,忍饥挨饿的日子已经成为了历史。
    今年正月十五给爷爷奶奶上坟前,我先到了爷爷当年开荒的那片地,在那厚厚的积雪下,刨出了一抔黑土。我把充满浓浓深情的黑土,捧到了爷爷奶奶的坟头,让爷爷奶奶嗅嗅那熟悉的味道。也让这厚重朴实的黑土作证,让它告诉爷爷奶奶,它曾经见证过荒凉,如今它见证辉煌。
    今天,巨龙在黑土地上腾飞,勤劳勇敢,自强不息的林区人在实现中国梦的感召下,也在实现黑土地的梦想——伊春梦!
                                        
                                        2014.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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