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
+

父亲

作者:兮则


   站在华丽的婚礼主持台上,当我谈及我的父亲,所有人的表情反映着我父亲的曾经,他所谓的朋友们或害怕,或交头接耳和身边的人议论着什么,我的爷爷抽着烟凝望着他,不过父亲好像并没注意到。在我爷爷眼里,他不是一个好儿子。
   我们家四代同堂,所以极其封建,我爷爷对我父亲所谓的闯荡颇有微词,甚至为了阻止我父亲从事房地产行业故意将卖给别人40万的地皮借口不低于50万的高价卖给我父亲,母亲为此在外奔波,在我爷爷面前各种游说,最后才让爷爷勉为其难地把地皮卖给了我父亲。父亲和爷爷的芥蒂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我无从知晓,作为女儿的我,不敢妄加论断。母亲为他流过不少泪,亲戚邻居有目共睹。年轻时跟着父亲下地干活母亲从无怨言,秋季在零下的水温里徒手洗菜,晚上12点才回家收拾屋子,给我们姐弟两洗衣做饭,这些都已经习以为常。母亲甚至因为劳累流过产,所以老了落下一身病根。不过她向来乐观,也从来不在生活里唉声叹气,爱打游戏,爱看超越剧,刷韩国偶像剧,每到动情之处也会潸然落泪,不过这些在我爷爷眼里和我读过初中的二婶相比,都是傻和不精明的表现。有一次当我母亲去爷爷家送东西,走到厅堂时听到爷爷当着邻居的面鄙视自己文化低,两个自己都比不了一个二婶时,她的心情不言而喻。不过她从来不在父亲面前抱怨,因为父亲每每谈起爷爷,仿佛有倾吐不完的怨恨,母亲若再抱怨,父子两的关系无异于火上浇油。
   母亲把一生都赌在了一见钟情,对父亲年轻时的一表人才很是着迷。她的婚姻败给了家里的饥荒和冲动的一见钟情,因为那个年代家里兄弟姐妹四个,吃饭都是问题,嫁出去是一条出路。她的曾经在我的眼里,溢于言表的苦楚。为了让我不再重复她的路,从小到大教育我好好学习,我们姐弟两一天只吃一个馒头也是常有的事,她为了孩子总偷偷流泪,可这一切,对年轻而无所事事的父亲来说并不上心。
   年轻的他是匹脱缰的野马,谁都驯服不了,我爷爷如此,我母亲更是另当别论。年轻的他在还是孩子的我们面前毫无顾忌地殴打母亲,让我童年里也曾罪恶地幻想过——要是他不能动了该多好啊。母亲也有害怕逃回娘家的时候,只是后来婚姻的继续,都是为了那个不懂爱的男人和孩子。为了不让我爷爷一家轻视,她在四十多的年纪,买下了从商周到近现代的历史书,认真看了一次又一次。为了我的学习,每天晚上用蹩脚的拼音检查我听写英语单词。这些事通过其他亲戚传到我爷爷奶奶的耳朵里,倒使他们对我母亲的评价高了许多。
   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邻居、甚至公民,我也并不能定论。帅气的人多少有些混,仗着年轻为所欲为,我父亲和人们打架也是家常便饭,那股子混账劲儿使周围受他欺负的人们也不敢向他讨要个说法,他大摇大摆地潇洒走在街上,注意不到周围躲闪的人们畏惧的目光和嫌弃的模样,只觉得被别人怕是一种阔气和威严。黝黑的皮肤,强壮的身材,剑眉星目,让人们不由自主地想到李逵和张飞的气场。受他欺负的人都和我爷爷一样,怕他怕地厉害,却忍不住背地里聚在一起说他混账的事迹。
   但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也曾恨过他,不顾血缘的联系去恨他。小时候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的告诉他:“以后我嫁出去了,你别来我们家,我看到你远远的就会把大门锁住不让你进家。”坐在炕头上的父亲总是嘿嘿一笑,说一句:“你呀!”母亲却总站在父亲的角度为他说话:“不能这么说,等你长大了,肯定会后悔的。”时间慢慢证明了母亲是对的,我后悔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仿佛察觉我深深的爱着他,就像不善表达的他默默无闻地爱着我一样。从那次去医院父亲被检查出肿瘤,那时候并不知道肿瘤和癌的区别,所以听到消息的我两天没吃饭,站在幽静的树林了哭了好久。过去所有的恨都烟消云散了,他不懂爱情,却给予了我们姐弟两所有父爱。从那以后,我的梦里,记忆里,他真实的样子越来越清晰。
   五岁那年,我趴在堆过三轮车顶的菜堆上,在一路的颠簸中左摇右晃,他会时刻嘱咐我抓紧捆绑菜的绳子;城市刚流行炸麻辣串的时候,他握着刚卖菜得来的12块钱,给我买了一条五毛钱的炸小鱼,在我递给他时不吃一口;在他迎着清晨三点的阴冷去菜市场卖菜回来给我们姐弟买了羽毛球,和我们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在他给我们姐弟零花钱嘱咐我们买小当家方便面,努力积攒水浒英雄的卡片兑换篮球的时候;慢慢的,我发现,他爱我们,只是在我们面前,他的爱那么不明显,不善表达让他显得笨手笨脚,而他对母亲的冷漠和暴力让我们对他误会丛生又害怕恐惧。
   你不会想象到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一生也温柔地爱着一个人,呵护着一个人,或许也会为了这份爱慢慢改变自己,像丑陋而凶残的野兽为了美女堵上性命天真地放她回家探望家人。因为我和弟弟对烟味过敏,他戒了烟,这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的事情,慢慢的,父亲仿佛温柔了许多,脾气也并不那么火爆,许多时候,也懒得与人争吵打架,岁月和爱磨平了一个人曾坚不可摧的菱角。
他慢慢放下了混,开始懂得爱情,虽然这份感情来的有些迟。从在医院母亲哽咽着告诉他病情,不离不弃的时候,一个坚不可摧的男人第一次在女人面前流下了泪。可惜那时母亲眼角已经有了皱纹,松垮的皮肤看不出年轻时的靓丽时髦,她从一个省会城市的时髦女郎退变成了小城市念念叨叨的更年期妇女,因为所谓的一见钟情。一个从没走出省的农村妇女在北京的街头低三下四问路,在医院里焦急而笨拙地询问病情,提着沉重的包裹蓬头垢面地照顾父亲,我想他在那刻,那颗如石头般坚硬的心终于开始为了女人跳动,从此开始宠爱母亲。千里迢迢从家乡驾车100多公里带她去皮革城买貂皮,有时间带着母亲去花卉市场买精致的花盆和花苗,被宠爱的她越来越显得年轻而精神。当每年带父亲去北京复查时,她与那个繁华的城市越来越相配,却一如既往地宁静而高雅,像百花齐放的花园里一朵盛开的百合。
   我总怨怪母亲:“年轻时候受了苦也是自己的过错,为什么不走,离婚肯定要比这舒服。”父亲和母亲会特别无奈地看着天真的我异口同声地说:“你还年轻!”二十多年的生活已经让他们心意想通,父亲若是身体不适,或者遇到不顺的事情母亲总会提前莫名心慌,这或许就是缘分,这份缘分叫做爱情。
   母亲时刻嘱咐我:“不要看男的脸,又不吃脸,没用,过来人的想法总是很成熟现实,只是年轻的我们依旧情不自禁地踏进那片不知深浅的路。”她年轻时的一见钟情将自己托付给父亲,我不知道她是否曾有那么一刻后悔过,但当父亲宠爱着她时,我看的出来,她把所有不愉快的曾经都忘了,只是作为母亲,她害怕我重蹈覆辙。如果能用一辈子等来爱情,我想我会像母亲一样傻,毫不犹豫沿着黑暗中的扶梯步入深不见底的井里,去探索最深处的幸福或者悲剧。
   男朋友少我五岁,父母极力反对,他作为家里那一代唯一的男孩,他的父母也坚决不同意。我们坚持在一起仿佛是个错误,但沉迷在爱里的两个人愿意将错就错。当我对父母说:“远在北京打拼的我,在他身上,仿佛突然发现了回家的感觉。”母亲和父亲沉默了,之后母亲偶尔也会劝说一两句,见我不愿意听,便渐渐不说了,父亲对此从不提及,表现地漠不关心,对于我来说,这算是好事,反而省了好多担忧。他也极力劝着自己的父母,非我不娶的说法也曾让他的母亲为之动怒。他会时常将我们一起的照片发在朋友圈里,照片里幸福的笑着望着对方,或许这也曾触动过他母亲,渐渐的,似乎接纳了我的存在。
   在他来迎亲时,父亲坐在床边抚摸着我的手,嘿嘿笑着,笨拙地告诉站在面前的亲戚:“我女儿也嫁了!”转头突然默不作声。黝黑的皮肤和那双深邃而尖锐的明眸和情不自禁掉落的眼泪格外不搭。他猛的回头警告像父亲抚摸我的手那般的丈夫:“你如果对她不好,我绝对不饶你!”他也嘿嘿笑着,点着头。
   结婚的主持台上,我迷茫又幸福地看着他那清澈的眼睛,我对我们未来的幸福一无所知,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心情——未来他哪怕像父亲对待母亲那样对待着我,只要有那么一刻深深爱着我,我也心甘情愿。嫁给爱情的婚姻或许就是这么冲动,也是这么没有原则。当我说出那句我愿意时,将所有的筹码都赌在了爱情这场局里,用一辈子的时间等待蛊里露出的点数,来证明我和他的人生是悲剧还是喜剧。
   他喜欢像父亲那样抚摸我的手、我的脸,他像父亲一样慢性子,他像父亲一样宠爱着我。他说:“我会像你父亲宠爱你一样爱你,又会像一个真正丈夫那样宠爱你,疼你,首先,我会像你朋友那样对你真心实意。”所有的爱情仿佛在一代一代地继续,那么相似,又那么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故事的结局,我坐在明亮的屋子里写着这篇故事,身边,他微笑着躺在床上眼神迷离,昏昏欲睡,不过还在等我写完这篇故事。灯亮着,我怕黑,他便也养成了睡觉不关灯的习惯。父亲刚打来了电话,说想带着母亲去我和他度蜜月的地方也去看看,向我询问旅游时应该注意的问题。藏獒将下巴抵在他的腰上睡得正熟。他拽着我的手又开始撒娇“睡吧,你不困吗?枕在我身上的是条狗,你不心疼吗?”
   “脑子里每天都想什么呢!”
   “想你呀!”好吧!看着这篇故事的你们,我要去睡了,希望你们能嫁给爱情。

                              ——愿每个人都能被爱以诚相待

海阅传媒】    【有片海】

篇海文学网官方微信公众号欢迎关注推荐

  • 相关文章
  • 热门文章
  • 相关评论

心中有束光 · 眼里有片海

X Z Y S G     Y L Y P H

 COPYRIGHT © 2010-2018 

湘ICP备16004927号
【电脑版】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