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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诗话

作者:马永利   来源:原创   阅读:106846   评论:0

入冬了,昨夜风雪落长安。虽然雪下得不大一点,“终南阴岭秀”却已变作雾霭茫茫雪花满天了。

这样的日子,跟一个朋友喝酒最好。朋友说自己现在已经能够体验到什么是酒香、什么是绵软、什么是醇厚。

我说你在喝酒上已经进入另一个境界了,不是酒鬼就是酒仙;而我是无法体悟到这种感觉和快乐的,我只知道跟有情有义的人在一起很开心。

朋友笑了。说酒鬼和酒仙还谈不上。酒鬼是天天都要喝的,一喝就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半夜里睡在马路上雪地里,或者冻死,或者像魏晋刘伶一样坐在牛车上,边走边喝,后面还跟着仆人抗着铁锨,哪里喝死了哪里埋;酒仙像李白,一醉就忘乎所以,“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一醉就进入了诗仙状态,写出了《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

李白千古留名当然还是诗歌才情,若只喝酒没有诗歌,那也不过是凡夫俗子酒鬼一个。如此说来,千百年来真正懂得酒的只有李白一个;真正懂得李白的,也只有酒了。

还有杜甫: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

杜甫的格调胸怀明显比李白要高大些,所以诗圣的名誉是很配得上的。他一生郁郁不得志,才气冲天却又生活落魄潦倒,贫病交加,也因此他更加关注生民之疾苦:“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日眼前突兀现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他知道天下的苦难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只有天下的人都得到了温饱,他才能得到温饱,他愿意为此而死。

杜甫也好酒,但他称不上酒仙,就是借酒消愁而已,这在他的《曲江二首》可以看出:

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

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

江上小堂巢翡翠,苑边高冢卧麒麟。

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荣绊此身。

   

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

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

已经到了每日早朝后要去当铺里典当春衣换酒钱的地步,却还是到处都有赊下的酒债,忧国忧民的杜甫是怎样的愁苦。

我只喝了一杯。酒对我而言就是个道具,或者说是个媒介,我仅用此传情达意。朋友懂我并不勉强,自顾喝得酒酣耳热了,接着说:其实现在我最向往的是在冬天,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进到秦岭山里面去,“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住在一户山民家里,自己带上酒和吃的,就在山民家里自己做,做好了,有酒有肉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看着“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的景象,屋里热气腾腾的,两个知己,最好有红颜作伴,对饮闲话,那是何等的雅趣,不亦快哉!

我知道朋友最近又读了白居易的诗《问刘十九》:

绿蚁新焙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我也十分喜爱这首诗的意境,好像都能看见江州司马那醉眼朦胧的样子,好像都能走进那间炉火升腾、酒香四溢的茅屋中去。

我说,我也十分向往。我们相约一起走向那个日子!


2019年11月27日写于古城终南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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