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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有的人生卷一车马店的故事第七章

作者:禅叶   来源:原创   阅读:38082   评论:0
第七章

傍晚时分,太阳点了地儿。
浅蓝色的暗雾不声不响地聚拢起来又匍匐着弥漫开来。紧接着,令人们百倍珍惜的夜晚渐渐来临,它像两只巨大的巴掌捂着老天的南北两面,将光亮捂在手心里愈来愈紧密地合在了一块儿,却让掌外黑暗的空间大了起来。那条王母娘娘的裙带---银河里缀满的星星则是点缀在她裙子上的花朵,竭力散发着充满了母性的光亮,用异样的温馨弥漫于人间安抚着这些被涂炭的人们。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时代,夜,是老天爷赐予弱势群体舔拭伤口时的一副良药。
这一天的夜晚显得特别的安谧。也许是害怕,也许是眼不见心不烦,也许是想尽快地忘记今日的疼痛,也许是怕再次招惹来另一场灾难,全村都早早地熄了灯,就跟蒙上头睡觉感觉得安全些一样。奇怪的是,就连平常里极爱啼叫的野鸽子也像被扼住了脖子。
几只火狐狸蹲守在暗处,亮着一双双眼睛伺机猎物。那小眼睛亮得犹如刚从天上摘下的星星。
下弦月走到正午的时候,却有一个单薄小巧的母性身影闪出了万俟家的大门。只见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包裹着的东西,走的急匆匆的,直奔家后的官堤而去。借着月光,偶尔能看出她抱着的是一个婴儿。婴儿安睡了,似乎正在做着仅仅属于他自己的小美梦。月光的刺激让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因为是头一次面对月光,他乜了乜眼睛,又甜甜的进入了梦乡,抱着他的正是他的母亲香多,他还不知道母亲正要将他丢弃于荒野,让他葬身于野狼之腹。
香多自打生了“小么儿”死了丈夫,两天来一直处于悔恨交加的状态当中。客观的讲,贫穷让鲁西人愈来愈迷信。穷苦的鲁西人整日在迷信中混混度日。在迷信中期盼福祉,在迷信中躲避灾难和疾病。只要有利于自己、家庭或村里的人身健康,都不惜牺牲某个人的性命。再加上饥寒交迫,丢弃婴儿在这里贫穷家庭人人都已习以为常。说句不好听的,刚生下的孩子还不如老牛拉的一排粪便,因为牛粪能上地,“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呀。为此,香多独自出来扔孩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如果小訸活着,这点儿事当然是他的事。
尽管是月老娘天儿,但四下里都是黑魆魆的,只有天空里泛着亮光。她心里有些害怕。她这时没有细想她要扔掉的是她的儿子。她脑子里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观念,那就是:
“他是一个害人精。俩爹都让他克死了。”
香多一直这样想着。她怎么也不愿意再看见这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要把他丢到那条令人害怕的官堤那里。
不料,她的婴儿还没有丢弃,却听到了从官堤那边传来另一个婴儿微弱的哭声。那是另一家因为饥饿丢弃的孩子。
“啊,是鬼吗?”
香多这样一想,浑身激灵打一个寒战。她又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么儿”。她站下来用心的听了听,又没有了哭声。由于过度紧张,她似乎又怀疑听错了,看了看襁褓,“小么儿”依然安安稳稳的困着。她继续朝前走,又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她只好又站住脚步。这次她断定哭声不是从她怀里出来的。
“扔孩子的天天有,不光我一个人。”
想到这儿,她心里宽松了许多。她于是加快了步伐,将孩子放到了一棵洋麻子棵的下面就折身回来了。就在她折回不到一百步的时候,她看见了野狼的眼睛,黄绿黄绿的,在月光下凝聚着咄咄逼人的寒光。一种难以抑制的母性让她又快速地回到了她孩子的身边,并且抱起孩子来,又朝着另一个啼哭的婴儿寻去。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啼哭的小家伙,但是那狼却先到她一步,叼住了襁褓,幸运的是她遇到是一只行将就木的老病狼。她什么也没想就扑了上去。她连踢带打拼着命从狼嘴里夺过了襁褓及里面的啼哭着的婴儿。狼发出凶狠声音威胁着,对峙着,老狼因为病得十分厉害遭同伴遗弃已濒临死亡,但它依然本能地呲牙咧嘴,凶相毕露。万俟老汉的到来才让那狼落荒而逃。
这一带,由于黄河的决口,黄水的泛滥,荒漠了不少良田。一些村子已经维持不下去了,整村的人除了能投亲靠友的大部分只得背井离乡逃荒要饭去了东北。人走了,狼来了。荒芜的田野里时常有狼出没。
今天幸亏是只病狼,要不然,必将孩丧狼口。
“大。”香多惊喜万分,抱着俩婴儿扑了过去。
“这多危险。”
“大,我又……,咱要吗?”月光下的香多眼里噙着泪水。
“不要你救他干么啊?”老人的脸跟生铁铸的一般。
“大,我、我……。”
香多俯下身躯,她哭了。
“好了,香多,你的心事我明白,这孩子好歹是我们万俟家的一条根呀,我们万俟家五世单传,这回终于改变了。虽然小訸走了,可我们万俟家还是有希望的。”老汉顿了顿,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催促说,“好了,不说了,回家吧。”
香多伏在襁褓上擦了几下眼泪,抱着两个孩子向村里走去。月光映照的小路真儿真儿的。万俟老汉在后面殿后。野狼悄悄地跟在后面,眼里依然放射着贪婪的目光。
一阵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让那头病狼躲了起来。马蹄声由远而近,万俟老汉忙过来拉了香多一把,他们也躲到路边。只见姚百万骑着马一闪而过。接着马蹄声在村里渐渐消失,小村又马上恢复了宁静。
从远处传来荒鸡像捂着嘴一样的打着为同类壮胆的有些呜咽的啼叫声,那只野狼因为觅食失败而发出的长长的哀嚎也不时的起落着,让人听了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回到家,香多见麻妗子依然靠着墙壁酣睡,就点着灯观看她捡来的婴儿,婴儿啼哭着,声音很虚弱。香多慌着为他换褯子的时候,她知道了这也是一个男孩。不知是怎么原因,她打心里喜欢上了这个孩子。她解开怀,将奶头塞进了那个婴儿的嘴里。婴儿止住了啼哭,婴儿的吸吮让她开始觉得浑身舒服起来,她把“小么儿”也揽在了怀里。
就这样,一个伟大的母亲诞生了。
机警的万俟老汉没有进家却在大门外边蹲下来,他依靠在门外的墙角里,掏出烟袋来,抽着烟,想着心事,香多的举动让他触动很大,他当时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没有遗弃孩子的念头,半夜里响起的开门声让他起来看见了香多弃婴的那一幕。尽管香多又抱起了孩子,但以说明了她的内心。以后香多因为太年轻就守寡还会心事重重,因此,香多的举动开始让他不安起来,她毕竟太年轻啊。他怕香多再反悔,他决定以后天天夜里监视香多的动静,免得她再做出像今天这样的傻事来。而这两天的劳累让他打起盹来,竟然懒散的不愿动弹。他又强打着精神,又装了一袋烟,勉强地抽着,边抽便打盹,一直打到东边的天空渐渐的亮起了。突然,一阵紧密的脚步声将他惊醒,他睁眼一看,原来是一队人马开了过来。他见事情不妙,慌忙进了院子,插上了大门,并叫醒了关国他们。
关国这时已醒酒了,尽管还有些头沉,他还是机灵的起来,和三位弟兄去了马家那里观看动静。
二百多人的队伍直接开到了马家的门前场院里。县长骑着马兜着圈子,显得耀武扬威。老地主听说后,十分坦然的出来面对。他冲骑马人一拱手,说:
“这位大人是何人啊?在下怎么不认识啊?”
“这位可是新上任的县太爷郭县长。”县长旁边的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人说。
“哦,原来是县长大人,在下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县长大人能否屈尊下马到寒舍用茶?”
“不必了。”
“县长大人一大早就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马大人,有人告你家公子私通土匪,并冒充我剿匪军残害我剿匪军官。今天我们来就是想将他捉拿归案。”
“你们有何证据。”
这时,那两个在这里逃跑出去的士兵站出来,说道:
“我们就是证人,我们俩就是在这里险些遇害的。”
“那么,你们俩能说说你们为什么来这里的,你们又是怎么遇的害吗?”老地主沉稳而又严厉的问那俩士兵。
“我们是,我们是被请到这里来的。然后就被你们给害、害啦”
“既然你们是被请到这里来的,那我问问您,你们为什么会被请到这里来呀?”
“我们…… ……,我们…… ……”那俩士兵支吾起来,“反正说是您这里请来着。”
“你们能回答你们到我们这村里来是干么的吗?”老地主直直盯着那俩士兵,见俩士兵相互观望,便厉声说道,“好,你们回答不上来,我来回答。我承认,你们是我们请来的,但一,你们不是我们的亲戚;二,你们不是我们的朋友。可为什么请你们呢?是你们来这里以收缴税款的名义在做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勾当。你们不仅打死了村里为你们办事的村长赵老干,还□了被吓傻的病人万茂和。我们为了阻止你们的罪恶行径,才不得不采取下策,‘请’你们来我家里吃酒。后来,你们吃酒吃多了,都高高兴兴的走了。这怎么能说我们谋害你们呢?”
“不对不对,都高高兴兴的走了,可我们人哪?”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走了,我怎么知道?我不能老跟着你们吧?这不,你们又来了吗?”
“这这,不对不对。”那俩士兵仍想争执狡辩,可一时说不出什么理由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地主为自己的聪明得意的笑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阴谋正在悄悄的运行着。因为他们不是为疤瘌脸子他们来的。
“那,你们勾结土匪冒充官兵,怎么解释?”县长冷冷地说。
“没有这事。”老地主不知是计,依然坦然的否定着。
“没有?”
“绝对没有。”
“既然没有,能让我们搜一搜吗?”
“这…… ……”
老地主这时才忽然想起长宗昨天傍晚刚刚回来。他可是军人。而他们又认不清哪个是哪个,冒充不冒充自己也说不清哪个是哪个。猛然间,他的脊梁沟里冒出了一阵冷汗。知道这事无法挽回了。他哪里知道是他的内侄子姚传宗通的风报的信儿呢?他没想到自己会将自己画到圈里,可一旦被画进去了,就怎么也出不来了。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他这时突然感到头顶一下空了,接着就眩晕起来。他遇上了一招让他致命的棋。只见他强制地镇静了一下,沉着地说道:
“我儿子本身就是军人。夜里刚刚回来的。”
“是军人,他什么时候当得兵啊?是何人保荐?他又是在谁的手下当兵哪?他的元帅又是那一个啊?”
“这这”老地主没有回答上来。他觉得自己让人家抓住了要害,脑袋一下子空起来,双脚也有些轻飘飘的,坚强的意志让他转身跟长庚说,“去叫长宗来。”
见长庚转身去了,他却在县长得意的狞笑声中,扶了一下门墙,就像烂泥一样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尽管马长宗挺身而出,说出了他的兵营元帅的名字。但县长一抹胡须,莞尔一笑,说道:
“一个读过书看过报的人,胡乱编造几个名字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吗?带走。等查清楚了再放人。”
关国他们弥在一边观瞧着动静。
关国见势不妙,知道是自己的馊主意惹的祸,便挺身而出,结果是白白送上。他和马长宗在士兵的逼压下进了县城,被关押了起来。能证实身份,方可放人,要求放人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一万块现大洋。如果真是冒充,立即砍头。
“他们这是再要咱们的命。他们为什么这么狠呀?”
老地主嘟囔了一句,就病倒了。
“宝儿”他们拿出了所有的积蓄,总共才不过五六百块。
钱庄在姚百万的串通下几乎被提成了空壳子,马掌柜和他父亲四处筹款托人情,由于兵荒马乱,商铺没人要,有要的给的价钱也很低。所谓的亲戚朋友都成了缩头乌龟,一时也凑不齐这么多银两。卖了几万斤粮食也不过五六千块,警察局的亲戚也因为喂不饱新上任的县太爷而失去了说话的分量。无奈之下,马掌柜的只好找来大支亲,让他去跟姚传宗传话,让他出钱买地。姚传宗以一时凑不出这么多为由故作姿态,马掌柜的只好请来钱庄的作保,带着青苗每亩按十八块现大洋的价格,卖给了姚传宗近二百亩好地。
世间真是白衣苍狗。从此,马家的家产大都变更到姚大喇的名下。
马长宗被赎回后,带着一同被赎回的关国以及龅牙、地包天回廊坊去了。
万俟老汉征得关国的同意,把宝儿留下来做了万俟老汉的干儿子。万俟老汉高兴极了。他的目的是让他娶儿媳香多。
马掌柜的好说歹劝的,才把玉莲妹妹送回在济南就读的学校。他在朋友的劝说下,结识了一些杆子。他仗着手里的几十杆枪,由于白管饭,依偎来青年人越来越多,就悄悄的拉起了一支队伍。圆脸盘子和宝儿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后来,村里来了一个红枪会的亲戚,向马掌柜的拉了一伙红枪会的事儿,他便决定去见见那个红枪会的会长,后来,他带着一杆子人马加入了红枪会。
姚大喇摇身一变,成了县警察局的一名副队长。一些不三不四的随左右,也豢养一些鹰犬爪牙。他明目张胆地跟马掌柜的借□,马掌柜的没有答应,他便于马掌柜的结下了仇怨。但他却不敢明着与马掌柜的对着干。
姚百万的他祖上是从牙缝里撙下一些钱,置了一些家业,可偏偏久不生子,为了延续香火,七十岁时他用十八亩地换娶了佃户王一化十八岁的宝贝闺女。七十八岁的时候才结了他爷爷这个小金瓜,起名叫宝库。这时,他觉得自己已是精疲力尽,已经没有心思和体力再花费在女人身上,于是,等到小宝库一不吃奶,就把他的小媳妇休了。然后他就一心一意的抚养他的小儿子。等到姚传宗他爷爷姚宝库长到十一岁时候,就给他娶了个小脚女人,谁知结婚不久,竟让喜淫的小脚女人淫欲一空,销了魂儿,泄了元气成了病秧子。姚宝库小小年纪还没长成个就瓤得整天价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再往女人肚里下种子了。由此,喜淫的儿媳妇没办法怀孕生子,百十亩地的家业没有人来继承,这可让祖上着了急。他祖上这时已是九旬高龄,因急着见孙子,便不得已动起了歪心思。
那时,他家有个长工叫老憨彪,其实他是村里马家的外甥,二十七八岁,起小就死了爹。十岁的时候就顶替了他爹的位置,扛起了长活。他长的五大三粗,如果剃了胡须长得跟罗汉似的,贫穷的日子让他光知道吃饭屙屎尿泡干活。他饭量大得惊人,一顿能吃半筐子高粱面窝窝,可干起活来却不知道歇息,一百亩地的活让他成天价长在地里。特殊的生活环境让他一年四季整天价不说一句话,也不知道个冷热,成天价穿一件黑煮青色的补丁摞着补丁的粗布大裤衩子,一打春就光膀子光脚丫子,立了冬才披一片麻袋片子趿拉一双破拕鞋子,老东家在谷仓里给他支了土炕,他一年四季就睡在仅仅铺着的一领破席片上,一床只是一堆烂棉絮的破被套子算是他的全部家当。与他作伴的只有一只狸花猫。每仨月老东家让他背着半布袋高粱回家一趟,去孝敬他唯一的亲人五十多岁的瞎娘,那裤衩子上的补丁就是瞎娘摸索着缝补上的。他是一个傻里吧唧既听话又孝顺又不会想事儿的木头人。
老东家为了延续香火,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一天,老东家事先将一块刚买来的洋花布让老憨彪压到一块青石下后,在第二天的早上便对他儿媳妇说:
“我夜里黑家做了一个梦,梦见院子外面有一块花布压在石头底下啦,你领着老憨彪去看看有没有。”
儿媳妇叫了老憨彪过去掀开石头一看,果真有。本来布啊线啊之类的东西女人见了没有不喜欢的。儿媳妇见了,当然很喜欢。因为他们家素来以节省自居,平常里,连老咸菜也要节省着吃,甚至干脆就不吃,这样饭也吃得少,能双下里简省。这样的人家,自然成年论辈子也不让添一件子新衣裳。这下老公公竟然做梦能梦来花布,真是让人喜出望外。儿媳妇忘乎所以地跑到她老公公那里去报喜。两个人高兴了一阵后,老公公说:
“宝库家,你拿去作件新衣裳穿吧。”
儿媳妇自然欢天喜地地去了。
第二天,儿媳妇再给老公公端尿盆儿时候,磨叽了半天,扭着身子问公公道:
“大,您又梦见么没有?”
“没有。好事还能天天有啊?”
“也是。要是以后您再梦见么了,就快点告诉俺,千万别叫人家抢了先。”
“好好。”
祖上又买了一副玉镯子埋在瓜园里的水井沿儿间,浇了一些水,等礘亮了又用脚把湿泥踩瓷实。过了四五天等到湿泥快晒干后的一天早上,儿媳妇照例来伺候老公公。老公公干咳了一阵,说:
“夜里黑家我又做了一个梦。”
“大,您又梦见么啦?”
“我梦见咱家后的瓜园里有一副玉镯子在井边埋着哩。你去看看有没有?”
儿媳妇叫了老憨彪去找。虽然费了一些工夫,自然还是挖到了。儿媳妇拿到一副翡翠玉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公公的梦就成了奇迹。当老公公第三次说出他的梦的时候,他儿媳妇自然是言听计从。第三次的梦是让儿媳妇给老憨彪做一身儿新衣裳穿。当儿媳妇吃惊的瞪起眼睛的时候,公公平和的对儿媳妇说:
“老憨彪是咱家的贵人那。他傻里傻气的也是咱家的福。你想想,要是他精的跟猴子似的,咱只给他那么一点高粱,他能这么实心踏地地给咱家干活吗?你别看他长得憨,可他实诚。从来不耍奸不耍懒。心里干净的跟汉白玉似的。这次老天爷托梦给我,就是让我待见他,善待他,好叫他给咱家带来大富大贵。等一会儿我叫他洗洗,你就过去给他量量尺寸。”
儿媳妇郑重其事地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三天后,儿媳妇将做好的衣裤送到他老公公那里。老公公又说:
“你再给他抱床新铺盖来。”
“大,您想让我把他当爹一样供着啊?”
“憨气儿的,看你说到哪里去了?”
“那您还让我给他新铺盖。”
“他不是没有吗?”
“大,您干脆认他做干儿子吧。”
“这样他不分咱家的家业啊?”
“那您干么对他这么好啊?”
“唉,这都是老天爷的旨意啊。你去吧,让他换上新衣裳过来见我。”
“他?知道穿吗?”
“你教教他呀?”
“俺哩个娘哎,就他那憨样?他?”
“哎呀,他要是不憨,我还叫你去吗?”
儿媳妇抱着新衣裳去了老憨彪那里。见老憨彪还剃了头,挺精神。
“老憨彪,这是老爷让我给你做的新衣裳,快穿上,老爷等着见你哩。”
“哎。”
老憨彪高兴地接过新衣裳,可拿在手里却不知道怎么穿,光反过来掉过来的看,让人见了急得不行。老公公还等着哩。宝库家只好过去拿起褂子来帮着他穿。黝黑健壮的肩膀张扬着力量,再加上老憨彪那憨厚的姿态,喜淫的宝库家见了心里不禁一紧,身上有些酥麻,起了好些小米疙瘩,胸口里开始扑腾起来,涌起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伴随而来的好感和好奇,让她的耐心也随之加大了许多。她又开始引导老憨彪到一边儿换裤子。谁知慌乱之中,老憨彪的手没有抓紧,大裤衩子一下掉到了脚脖,硕大的胴体进入了宝库家斜视的眼角。她本能的躲了一下,见此处没有旁人,她禁不住正脸观看起来。硕大的物件令她眩晕起来。一种异样的饥渴接踵而至。这时,她似乎明白了老公公的意思。她心里一甜。领着老憨彪到了老公公那里。
这时的老憨彪已是仪表堂堂。黝黑的脸膛中正可掬,平静的眼睛洋溢着刚强。憨厚里透着威武,傻气里显着忠诚。老东家见了驼着背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儿,啧啧有声。
“宝库家,这会儿里你看老憨彪怎么样啊?”
“大。”宝库家羞红着脸叫了一声。
“看来你已明白了我的意思,去吧。哄着他,他呀,错不了。”
真是功到自然成。三个月后,宝库家的肚子鼓了起来。十个月后,一个大胖小子在姚家呱呱坠地。这个大胖小子就是姚大喇他爹姚传宗。命硬的祖上抱上了孙子,就撵走了老憨彪,不料儿子也随之一命呜呼,他不仅白发人送黑发人,还硬硬地看着孙子长到八九岁才咽了那口气,死时足足一百岁。老公公死后,儿媳妇口口声声哭的都是“我那会奏梦的爹啊。”哭的别提有多恸啦。
喜淫的小脚女人就在老憨彪临走的工夫,又跑到他屋里与他睡了几回,结果又有了身孕,生了一个闺女。她一边拉扯儿子,一边打听老憨彪的下落。在思念遗憾中度过了余生。
她儿子姚传宗长得人高马大,明细人一看就知道是老憨彪的骨血。他十四岁母亲就给他娶了亲。出人预料的是,第一任妻子却因大出血而死。不成想一步不顺,步步不顺。姚传宗一连娶了七个女人,才算安生。他那喜淫的小脚的母亲临死也没有抱上胖孙子。她在临咽气的时候,不仅反复说着“这都是命”这句话,弥留之际还在儿子的耳边喊着“老憨彪”,并说以后只要见到他,要儿子一定为他养老送终。姚传宗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他含着热泪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姚传宗在他妹妹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嫁给了西头的马德增,不料也是因为生孩子一命呜呼。
村里人都说姚传宗克妻,也有说他裤裆里的东西厉害,随老憨彪。反正下辈子等着他的已有了六个冤魂。别人跟他开玩笑说:不用你,娶了一个又一个,等到了阴曹地府,看不把你撕巴喽。他只是抹抹嘴笑迷声声地不答话,是否再回味女人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七房媳妇耗了他近三十年的大好时光,四十岁的时候才有了姚大喇这个宝贝蛋。他与西头的马长庚同岁。
第七任娇妻生了百万,歇了八年窝,在姚大喇九岁的时候,她竟然又有了喜。姚大喇不知为什么老早就深谙世事,他知道娘肚里的那个未来的家伙来到世上就得和他分家产。他听大人说想叫谁死就仿照谁捏一个小人,往心口上扎一根针,这样那人就活不好。于是,他就捏了一个小人也在胸口上扎了一根针,把他放在了在他家的磨道里的吊窗上。也可能是赶巧,他兄弟生下来就嘴唇发紫,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每次哭闹就是半死。在村里行医的草泽医生麦福义下了几次针,又让人研了一些灵芝末调些蜜水灌了几次,就渐渐好起来。人虽没死,却经常闹心口里疼。后来,那个扎着针的小泥人让他母亲发现了,毒打了他一顿。
姚传宗老当益壮,接连让他年轻的夫人大了三回肚子,又生了两男一女。这回姚大喇招架不住了。只有在心里憎恨起父母亲来。
当母亲让他照看兄弟的时候,他不是拍打兄弟的后脑勺,就是掐兄弟的小鸡鸡。每次都是搞得兄弟鬼哭狼嚎。等他母亲过来看时,他马上两面三刀地又是哄又是逗,打滚施头做鬼脸。兄弟见了很是害怕,反而哭得更厉害起来。不知情的母亲却说小二不懂事儿,还又朝着腚上打了一巴掌,说:
“你就是好哭精,你哥哥变着法地哄你玩儿,你还是哭。你哭么哭?”
不会说话的兄弟,只有气的用嘴唇绀青来抗议。不久,他短命的兄弟竟然一命呜呼。
他又如法炮制对待后来的兄弟,后来他母亲看了出来。咬着牙臭骂了他一顿,他才有所收敛。在他兄弟长到十二三的时候,他偷偷地买了一些大烟膏在他兄弟病得时候让他们吃,结果,兄弟吃上了瘾。他偷不到家里的钱,就央求哥哥,他便纵容他去偷。他又大义灭亲,将亲兄弟拤了监入了狱。
他的妹妹长到十八九岁,就让他嫁给了本村年已五十的憨布袋王孝主。王孝主独门独户,有八十亩地,长着一张好看的白净脸。他唯一的毛病就是腿脚不好,说白了,他就是个瘫子。因父母早亡,一年到晚,都是佃户照料他。他三十岁的时候,用十吊钱托媒人为他说媒。媒人掂着十吊钱说:
“就你这样哩,人家要见你怎么办呀?到时人家要是不愿意,可不能怪我。”
媒人的意思是,倘若婚姻不成,这十吊的媒资就不退了。
   人家王孝主一拍瘫痪腿说:
  “只要你能给我保密,成不成不赖你。你只要把媒给说来就是了。事要是成了,我还给你十吊”
媒人果然从远处托人给他说来一门亲。那家的老人不放心,过来又相宅房有看人。宅房又大又宽敞,挺满意。便要求见见人。媒人心里打鼓,便过来问瘫子怎么办?不想他从容镇定地说:
“没事,您让他来就行。”
当媒人领着女方的父亲进来的时候,见他盖着被子躺在了床上,头上也捂着手巾,瘫子说自己刚病了,正在发汗。说着就骨跩着要起来。女方父亲忙将他按住。他本来就因为八十亩地和宽大的宅房有心愿意,又一见是个脸面白净模样端正的人儿,就打心眼了同意了这门亲事,既然人家正发汗,他怎么能让未来的闺女婿起来呢?可不能让人家的病再厉害喽。要走时,王孝主还是欠起身来要送送他们,好心的老岳丈又忙按住他说:
“不用。别闪了汗,你就别动了。下个月的十六,给你们完婚。”
就这样,一个十足的瘫子,娶了一个年青貌美的小媳妇。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娇妻只跟他过了半年,就被他佃户的儿子给拐跑了下来关外。从此,他开始以酒浇愁,一晃就是十几年。
姚大喇看中的也是他家的八十亩地和宽大的宅房。他哄着妹妹嫁给他,明的是照顾他吃喝,实质是守株待兔想受人家的财产。谁知妹妹不听他的唆使,反而和那个瘫子甜瓜瓜蜜姐姐地过起日子来,也不知那个瘫子用的什么法子。无奈之下,姚传宗只得原形毕露,强种了王孝主那八十亩地。把这个王孝主倒腾的三天两头地到县里去告状。
这次他买了马家的一百多亩地,村里的一些佃户,因不愿吃姚大喇的窝囊气,便草草变卖了家中能卖的东西,拿着马长庚补给的部分生活费投亲靠友一路要饭下了东北。
从此,村里又多了一些无人居住的空院落,不些天,院子里都长满了野草,成了狐狸黄鼠狼经常出没的场所。荒凉破败成了村里的主色调。
总之,小金疙瘩村就这样恢复了暂时的平静。万俟家的马车店却无奈地停了业。至于香多跟宝儿的事儿,那就看他俩的造化啦。
最让万俟老汉担心的,还是他的宝贝孙子----“小么儿”。香多还是个孩子,不定性,她能好生的拉巴小二小吗?
 谁也料想不到的是,时间没过半个月,一场要命的蝗灾接踵而至。遮天蔽日的蚂蚱将这里的庄稼吃成了光杆司令。一些无望的家庭不得不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依赖乞讨要饭生存。他们几乎没有隔夜粮,饔飧不继,根本没有种子再种一遍地。没走的,大都将粮食换成糠饼掺和树叶度日。能吃上榆树叶就是最好的了。
村里一些跟万俟老汉要好的,都把地托付给他,让他照管,合起来又有三十几亩。老汉带着宝儿边认地边儿,便补种绿豆和高粱,足足种了十多天才种完。小杌子跟小尾巴似的跟着宝儿。他们渐渐熟了起来。
“别老背着他,让他跑。这样会惯坏的。”万俟老汉说。
宝儿只得将小杌子放下来。可不一会儿,小杌子又趴在了宝儿的后背上。万俟老汉见了,心里跟喝了蜜似的。
香多隔着窗棂子熟悉了宝儿。开始是宝儿的模样征服了她,后来又是宝儿的声音征服了她,再后来是宝儿的为人征服了她。她吃着宝儿端给她的饭,她觉得甜在了心里,她开始注意起一天三晌的下晌的时间来。宝儿从地里晚回来一会儿,她开始觉得心里焦躁不安起来。有时,孩子的哭闹她竟然听不见了。几次婆婆过来看个究竟,弄得她不好意思起来。唯一没改变的,她怎么也不喜欢自己亲生的二小“小么儿”。                      
平民百姓由于缺少引发幸福的元素,所以,寻找快乐则是对往日身心所受到的屈辱最好的平熨。
“小姨太”和几个要好的娘们儿都嘻嘻哈哈的来看望香多。前些天的劫难好像没有发生过似的。她们都是要好的姐妹儿,本来都该多少拿来了一些被这里人称作“租米”的东西,像小米、挂面、白面、炒面之类的食物,最金贵上面的是鸡蛋红糖,由于这里生活贫困,大都拿不出东西来。就是有,也因为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太艰难,心里也不愿意拿出。况且家里的婆婆掌管着,就是你出门的时候,两眼也要像防贼一样溜看你几眼,让你浑身跟被塞了一把麦糠似的。只有“小姨太”不愧是“小姨太”,她给香多拿来了十来个鸡蛋一包红糖来。香多激动得都红了脸。
“哟,看看人家,真不愧是从天津卫来的,过得又趁路子又多。”“小榔头”家说。
“那可不,人家开着生意铺子,结识的人多,当然路子多了。人家传歌也能往家里鼓捣东西。”“二黑蛋”家露出了羡慕的口气。
“哟,你看小家伙像香多。”眼尖但不懂事的“二簸箩”家又一次没脑子起来,说了一句容易让人产生联想而引起伤心的话头来。
“你这不是废话么?他娘生的不像他娘还像你呀?”好心的“小姨太”抢白了一句。
“就是。”“小榔头”家帮了一句腔。
“二簸箩”家听出了话音,便红了脸缩了一下头溜到一边子去了。
其实,这个躺在香多怀里的,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小么儿”,而是她那天夜里捡来的野孩子被她起名叫运儿的。她公公怕她再次遗弃“小么儿”,便指使老伴儿抱到自己屋里来照料,香多都是在婆婆的催促下才勉强过来哄喂孩子的,她从没多给“小么儿”一丁点儿疼爱和温暖。这些众人都还不知道哩。
“哎香多,你不知道人家的光腚有多白哩。”“小六子”家故意岔话说。
“谁呀?”香多不知缘故,傻傻地问道。
“哈哈哈哈”
那几个女人一听,知道“小六子”家在用“小姨太”的背兴事儿转移话题,不禁笑了起来,好像这种事只发生在别人身上,她们早把自己的屈辱忘得一干二净。
“你问问传歌婶子啊?”“二黑蛋”家伸过头来说道。
“哈哈哈哈哈”
女人们又是一阵哄笑。
“行啦,行啦,我的光腚再白,也赶不上你的脸白,天天馋得小六子不知道吹猪,光知道吹人。”
“小姨太”用回话揭着“小六子”家的短儿。原来小六子常在夜里将头埋在她的胯下观瞧吹气儿发泄情感,让村里的爱窥视听房的“馍馍四”泄露了秘密,结果村里人一致说小六子既吹猪又吹人。
“哈哈哈哈哈”
几个女人都嘻嘻哈哈地围在炕前观看孩子,喜爱孩子的“小姨太”不时地伸着指头触摸着孩子的小嫩脸蛋儿,都不料想躺在另一个屋里的婴儿才是她们想要看望的孩子。                  
女人们的逗笑声传到了另一间屋里。她们来观望的正牌婴儿却搁在这里。这时,他正睡自己的觉,成为一时的黑人。
小家伙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竟然在睡梦中笑了起来,粉嫩的小嘴乐得像花朵一样绽放着,嫩嫩的牙花子裸露无遗,也许是他在睡梦中遇到了神明,神明老人见他生的可怜,便过来陪伴他,给他讲着令他捧腹的小笑话,不然,他为何笑的这样灿烂呢?只可惜现在他跟前没有亲人欣赏。原来,疼爱他的爷爷奶奶见他困了,这时都在一边忙着活计哩。这种天真烂漫的笑没人欣赏真是可惜。
这个倒霉蛋打生下来只享受了母亲给起的小名,父亲的死亡让他还没占地儿就蒙上了千古奇冤,也失去了大部分让人千古传颂的母爱。
其实,小家伙也是跟众人一样带着母亲赠给他的心跳体温,穿过同样的热热的黑暗的有着强有力阵阵收缩的温润管道,冲出那道玄之又玄的是非之门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也和众人一样给母亲制造了一大阵子痛苦,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像别人那样享受母亲痛定后看见新生婴儿时所特有的欣慰的微笑,而是哭喊冷眼诅咒和抛弃。承受过分娩痛苦后的母亲的微笑是那么的温馨金贵无私幸福和喜悦,唯独他有生以来就没有享受到,虽然被别人也裹在了早已准备好的襁褓里,却不如小猪小狗的到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命”吗?在他还不懂得命的时候,就被注定的命运给命住了。注定的命运已经形成,首先伴随他的是冷漠孤独。尽管这样,神明老人却安排他在自来笑中打发他冷漠孤独的时光,也教会他吸吮自己的小手指满足需求的欲望。他能在整晌里吸吮着手指自娱自乐。除了刚刚出生时接生婆拍打后的那声必须的哭叫声外,他学会了不哭和坚强,这些也许是他在为自己改变着命运。
只是被坏人黄胡子将他推下炕来的那一摔太疼了,似乎摔了头,他觉得这里不好玩儿,才哭了起来。
他是母亲跟那个野男人的激情下坐下的胎儿。让他打那时起就特别爱憧憬未来。
奶奶抱着他去那屋里的时候,他觉得跟他将来的女人抱他一样。他开始想起女人来。音容笑貌都历历在目,就是不知是哪里的人。
他在梦里是快乐的,因为他在那里看见了一些人在墓碑上蹦蹦跳跳的,可笑极啦。一个白胡子老人向他指指点点地解释着每个人的生死原委,累得他够呛。快乐中,他醒了,是笑醒的。他接着打了一个哈欠,似乎在睡梦里和那个白胡子老人玩累了,长长的哈欠让他的鼻子眼睛紧紧的挤在了一起,脸充血充的更加红晕了。
     他又在憧憬着眼前的未来。
那些靠母亲的感受促使他的大脑里形成的多种复杂的物质让他不安分起来。因为那些有机物让他的眼睛明亮起来。当他的眼睛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开始学着用眼睛来安排自己混沌初凿的头脑来,咿呀咿呀的声音好似在心里接受某些信号后的自言自语。窗外的亮光让他茫然地抖擞起来,远处的昏茫暗淡又让他不知所措。雾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而窗外摇曳的枝叶令他兴奋不已,他用消眯的眼神保护着自己,又用好奇的目光竭力的接纳着外界带给他的多方面的感受。缩小的黑暗让他的胆量增大起来,某些惧怕的神经松弛下来,他觉得挺舒服,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儿,虽然四肢还不好使,但他竭力地让它们活动起来,站立的欲望一刻也没有停止过。饿了,他本能的将自己的小手指塞进嘴里吸吮着,好像知道自己还不到让人想起来的时候,只有耐心等待幸福的降临。
人生一世要面对的除了黑的就是白的。再个就是沟沟坎坎。
混沌初开的小家伙被突然盖过来的一张长满白毛的脸吓住了,他停止了机能中的某种期盼要求,竭力地判断着这个威严而亲切的庞然大物对待他的一举一动。接着又是一张满是小沟壑的核桃脸让他好奇万分,慈祥的模样感染着他,他觉得那两双浑浊的眼睛依然能洞察到他的心底。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一股子热浪扑过来,还带着一种难闻冲人的气味儿,绝不是自己襁褓里的味道,是一种酸甜的酒气味儿,他咿呀着,扭动着,拒绝着。
“他醒啦,他好像尿啦,你看他那不老实的样子,也不知道哭,是不是让那次摔憨啦。”
他听见一个老头用笑呵呵的声音在说话。他不知道是自己的爷爷。他觉得这位老人说的不对,就运了运气,打个挺,让自己憋红了脸以示反对。不料那老人又笑呵呵地说:
“呵呵,好小子,好像听懂话啦,在长劲哩。”
由于使劲过猛,他觉得后腚一鼓,忍不住放了一个屁。这个屁又把那老人逗乐了。不料,那老人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屁是屎头”的话竟然应了验,他真的觉得小肚肚憋得难受起来,又一用力,有一股粘稠的东西出来了,腚蛋子觉得热起来,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让他禁不住露出了笑意。他的这一举动,终归也没有瞒住那个精明的老人,他们开始忙乎起来,见他又有喊来一个长得十分好看得人,解开了保护他的襁褓,为他擦拭着屁股。他觉得挺得劲儿,在老人的手掌里,他又吮起了小手指头。
“哎,可怜的孩子,你看他多懂事呀,饿了也不哭。快哄哄他吧。”
那个好心的老人了解了他的心,敦促着后来的人将他的襁褓裹好后将他拦在了怀里,这时,小母亲的一只白嫩的包包袒露在他的脸前,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感应直灌头顶,使他激动起来,他忙用甜蜜急切的哼叽声感激回报着,因为他觉得自己就要吃到香甜的液汁了,他老早就忙着张开小口寻找着那颗本来只属于他自己的那粒软乎乎的肉疙瘩。嫩嫩的小嘴在小母亲的配合下,终于含住了奶头,按捺不住的欲望让他快速地吸吮起来。慈祥的小母亲在婴儿强有力的吸吮下产生了快感,禁不住抬起另一只手爱怜地抚摸着孩子的小脑袋来。
小家伙似乎感到了一种爱怜,他的嘴唇停止了蠕动,用眼角向上寻找着来自亲人上帝那里喷涌慈爱的眼泉,想与眼泉对接上以表达心底对养育之恩的感激,无奈的是,亲人上帝不愿意与他的眼泉对接,早已将脸扭到了一边。一种欲望被拒绝,紧接着又转化成另一种欲望。于是,他不再奢望,又慌忙吸吮起本来只属于自己却有不仅仅属于自己的包包来。
让他心里不痛快的是,亲人还没等他吃够,就强行将包包头从他小嘴里拔了出来,因强制而发出响声沉闷而又苦涩。脱离的温柔使他知道无济于事但仍不情愿地哼唧了几声,见大人不理会,他只有好自为之,把欲望收敛起来,等着下一次幸福的降临。
不久,他就开始学着吃到了用小米熬做的粥,但依然没吃饱过。就这样,他在奶奶爷爷的精心呵护下,在地上能跑起来。当然,和他一起会跑的还有那个爷爷奶奶让他叫做弟弟的运儿。
总之,人的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看你怎么适应你所处的环境了。


                                                                                                  卷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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