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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古板先生

作者:金帆   来源:原创   阅读:11907   评论:2

那年自己还很小,学校还是个围屋,青砖黛瓦石板地,还经常能看见墙上缝隙冒出来的青草。学校中间有一口水井,渴了就打一桶水双手捧起就喝,井水甚是清甜。还记得学校旁边还有一棵大榕树,听爷爷讲过,从他记事起就有这么一棵大榕树。

我们几个小伙伴常到榕树下玩耍、下象棋、跳房子、爬树,每次爬树就怕见到教四年级的“先生”。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老古板,除了教学严厉之外,满口的之乎者也。“先生”教过我们父亲一辈人,大家都尊称他“先生”。

越是怕“先生”,越是碰巧。有一次几个小伙伴刚爬上树,“先生”就走了过来,吓得我们几个贴在树上一动也不敢动。“先生”走过来拿着戒尺指着我们训话:小小年纪,如此贪玩、将来如何成大事。

我们吓得一句没听进去,只是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先生”又一训喝,还不下来?我们几个吓得赶紧滑了下来。还有一个伙伴吓得四肢早已不听使唤,像壁虎一样还贴在树上,我们几个忍不住捧腹大笑。“先生”见了摇了摇头,见他走远那个小伙伴才缓缓下来。

“先生”在学校教书是出了名的严厉,听说他教过的学生没有一个不挨打的,每次听到戒尺打手掌心的声音,我们都吓得捂住耳朵,心里恨不得时间能停止在三年级。

小时候,时间总是在玩耍中飞逝。转眼三年级已过升上四年级。

开学那天,我们班出奇地安静,都生怕挨“先生”的板子。就这一天,我才敢仔细看看“先生”长什么样子。“先生”头发稀少梳着稀松的大背头,两鬓白头如冬季掉在耳朵上的一簇簇白雪,留着黑白相间的山羊胡;穿着有点发黄的白衬衣,浅灰色的裤子,脚上穿着崭新的解放鞋。

我们一直盯着“先生”,生怕挨板子。上学第一天,按惯例,老师都是讲讲课内外要注意哪些规则,发发书本一天就过去了。然而“先生”一直不厌其烦得在给我们讲做人的大道理。

他极其严肃地说,今天讲讲为人处事之道。做人首先要有孝道,百善孝为先,孝敬父母在美德中应占第一位。

第二是尊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侍奉“先生”,应当像对待父亲一样恭敬,要学习“先生”的文化知识和道德为人。

第三是公德心,社会公德作为一种无形的力量,约束着人们的行为。只有遵守社会公德的人,才会被人们所尊重;那些违反社会公德的人,将被人们唾弃、耻笑。

“先生”背着手拿着戒尺,在讲台上踱来踱去。说你们虽然没读过四书五经,但是“先生”说的这三点要铭记在心。哪位同学说下四书五经是什么?“先生”两眼像扫描机一样扫了一遍教室,没有一个人举手。

按惯例没有同学举手,“先生”肯定要点名。顿时间同学们的心脏提到嗓子眼,我心里一直在祈祷千万别点到我的名字。越害怕越是给碰巧了。“先生”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拿起花名册。头也不抬地叫道,金……金帆同学站起来回答一下。

我一听心里只打颤,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两眼茫然束手无策。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啥叫四经五书。我只好硬着头皮瞎掰一个:四书五经、四书……五经,是本经书吧!“先生”一听直摇头,手里摇摆着戒尺,严厉地说,读书之人不识四书五经可耻!

四书五经是什么?“先生”反问。

四书指的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先生”说完大声道,同学们,明白没有?同学们异口同声回答道,“先生”,明白了!其实后来我们私下讨论,没有一个同学听懂的,只是当时应付“先生”罢了。

金帆同学答错了,罚板子一次。“先生”走了过来,我只好闭上眼睛伸出手掌。只听见“啪”的一声,同学们吓得都叫了起来。我自己倒没有吭声,那是因为自己当时闭着双眼咬着牙齿。事后,才感觉手掌被打得火辣辣疼,那条戒尺印红通通的印在手掌,也印在了心上。

那天快放学,“先生”叫我去他办公室(也是他宿舍)。“先生”关心地问,手掌还疼不?我一听心里一愣,说不疼吧!万一又得挨一板子,说疼吧!万一“先生”又说我男子汉没骨气,是不是又得挨一板子。我只有含糊的答,“先生”,疼还是不疼好呢?“先生”一听哭笑不得。他严肃地说,不疼是假,“先生”打你是有原因的,你知道原因不?我一板一眼的回道,不懂四书五经得罚。“先生”一脸坏笑说,你们没学过,不懂四书五经很正常。第一,打你是为了给全班同学留个记性,第二,算是你起个示范作用。

我一听心里直叫冤,第一次听说挨板子要起示范作用,这分明是杀鸡给猴看。

开学第一个月,每天都有几个同学挨板子。挨板子的原因有很多,上课走神、同学之间吵架、回答问题声音不洪亮、字体不工整等。开学一个月没有一个不被挨板子的,而挨板子的原因却没有一个是因为学习成绩而被罚。

“先生”是个怪人,几乎不布置晚上的作业,而且作为班主任的他,也交代其他课“先生”也不要布置学生晚上的作业。他认为课堂上同学们能认真学习就足够了,他倡导学习重在理解,不理解再多的作业也是枉然。

四年级是我们上学以来最严厉又是最轻松的,好多人认为,连作业都不布置,能考到好成绩吗?然而,我们的考试成绩几乎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四年级像是经过品德的洗礼,连家长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懂事多了。

读小学四年级那年,我经常被叫去“先生”办公室。原因很简单,“先生”说我写文章有天赋,一篇看图作文都能写得这么有诗意,是个怪才。我心里却想,三百字内的看图作文,字数限制太少,我不精炼文字,岂不是试卷不够写了。

记得那次“先生”送了我一本书《三字经》,还有一本很珍贵的硬封笔记本,这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笔记本,8毛钱一本当时已经很贵了。“先生”说,送你笔记本是有条件的,你必须每周写篇作文抄在笔记本上。写的好我还送笔记本。

为了保证笔记本上的作文书写工整,我每次只在草稿纸上写作文,然后给先生审阅批改。我再次抄在草稿纸上,直至“先生”阅读觉得作文还不错了,我才一笔一划地抄在笔记本上,像在石头上雕刻文字,生怕哪个字写错或者写的不工整了。

读完四年级也写满了一本笔记本,“先生”拿着我的笔记本看了又看作文,拍了拍我肩膀说,可造之材,日后必成大器。“先生”赞扬一番后又说,切记,不可骄傲自满,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还有我常讲的为人处事之道,也要切记。没有那些写再多的文章,也是空洞乏味。

我向“先生”信誓旦旦的保证,学生一定遵行你的教导。其实心里早迫不及待的等“先生”再送一本笔记本给我。

时光荏苒,犹如白驹过隙。 如今,我们都已年近四十,当年的先生早已离去。我们对他的印象也越来越模糊,只留下当年戒尺打在手心上的痛,深深地烙在心中。

“先生”的教导一直铭记在心,不敢遗忘。我经常教小女儿,我对她说,父母在外工作,爷爷奶奶这么辛苦带你,接送上学、帮你煮饭洗澡,你要有孝心,孝敬爷爷奶奶。女儿很小才读幼儿园,妻子嘲笑说,这么小讲大道理她哪懂。可小女儿却说,她懂。她说春节我要给爷爷买包烟,给奶奶买件衣服,可是,我又没钱,怎么办呢?

听到小女儿能讲出这些话,作为父亲很欣慰。我跟小女儿说,没事没事,爸给你钱,你先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小女儿跟她奶奶通了电话,嗲声嗲气说,奶奶过春节了,我要给你买件新衣服,给爷爷买包烟。奶奶问她为啥,小女儿说,爷爷奶奶带我很辛苦的。

父母亲听了很高兴,逢人就讲小孙女很懂事。

我想,小孩虽然不太懂事,但是从小言传身教,长大至少是品德优良之人。孝道、尊师、公德心,遵行先生教导,这才是当今社会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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